
年前,相关部门的调查组对南京博物院相关受赠文物管理问题进行了全面深入调查,并发布了调查处理情况通报。其中写到:
“上世纪90年代,经时任常务副院长徐湖平违规签批,原省文化厅未按规定严格审核、违规批复同意,南博将《江南春》图卷等书画违规调拨原省文物总店(以下简称总店)销售。”
“1997年7月初,时任总店书画库保管员兼销售员张某见到违规调拨至总店的《江南春》图卷标价25000元,认为有利可图,遂与其男友王某合谋,准备自己买下再加价转卖,并利用工作之便,将价格标签偷改为2500元。为规避总店工作人员不能购买店内商品的规定,也怕王某被店内同事认出,便安排王某的同事陈某某出面购买。同年7月8日,陈某某到总店经张某之手打9折后以2250元买走《江南春》图卷。为防止更改价格的行为被发现,张某故意将发票上的货号空置,不注明购买人姓名,并在商品名称栏中将《江南春》图卷写成“仇英山水”。事后,张某让王某谎称《江南春》图卷系祖传,向字画商陆某(南京艺兰斋艺术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已于2025年病故)兜售,经双方商议,将《江南春》图卷及其他2幅字画以12万元价格卖给陆某。”
但这份通报仅勾勒出事件的表面脉络,背后诸多疑点仍悬而未决,让人不禁心生重重疑虑。徐湖平仅被提及“违规签批”,看似与后续倒卖行为毫无关联,可这位“张某”的一系列反常操作,若没有背后势力的默许与支撑,又怎会如此顺理成章?南博调查处理情况通报的核心人物张某到底是谁?一个身兼仓库保管员和销售员,年仅20岁出头刚参加工作的未婚女青年,竟能随意篡改文物价格、伪造票据信息而不被察觉,又目光如炬从众多件作品中看上仇英《江南春》图,事后还能精准找到“陆某”(陆挺艺兰斋)完成倒卖,这背后的逻辑显然难以自洽。
经过调查了解,这位“张某”名为张鲁,其父与徐湖平早年都在新华印刷厂工作,是同事,后来不幸过早离世。因为两家关系较好,所以徐湖平后来对张鲁母女格外“关照”,不仅与张母发展为特殊关系,又认张鲁为“干女儿”。张母原为玄武区某菜场肉类柜台售货员,后徐湖平想办法调动关系,使其进入南京群艺馆。而张鲁之所以能进入江苏省文物商店,当上保管员和销售员,自然与徐湖平的直接运作密不可分。而通报中的王某,正是张鲁在文物商店工作期间的男友。
试想,若无徐湖平的默许甚至授意,张鲁何来胆量篡改文物的价格,又怎敢公然违反店内规定,低价倒卖?更值得深究的是,徐湖平与陆某(陆挺)关系匪浅,若非徐湖平从中牵线、暗中授意,张鲁一介普通店员,又怎能轻易接触到陆挺并顺利将《江南春》图卷售出?在去年澎湃新闻对此事的报道中,知情人士、收藏家颜明就说,他1999年在陆挺处就见过仇英《江南春》图卷,而南博这批文物调拨到江苏省文物总店之后,陆挺就完成购买,将《江南春》图带回了家。所以他推断,“调拨”与后续的“出售”大概率是定向操作,换句话说,就是专门为陆挺量身安排的定向交易。颜明的这些说法显然是合理的,只不过在徐湖平和陆挺中间还有徐湖平的干女儿张鲁这一手,而张鲁及其男友无疑就是帮徐湖平定向卖货的“白手套”。
《江南春》图卷的遭遇绝非孤例,而是徐湖平等人肆意侵占国家文物和财产的一个缩影。据此前报道,1997年,徐湖平曾一次性将1259件藏品从南博馆藏目录中剔除,直接划拨给文物商店出售。在这上千件藏品中,究竟有多少如《江南春》图卷一般的高价值文物被违规倒卖?这些文物最终流散至何方?徐湖平之流又借着这桩桩件件的文物交易,侵吞了多少国家财产?细思之下,令人不寒而栗,更对文物系统中出现的如此乱象深感愤慨。

南京博物院文化创意部副研究馆员(文创部设计师)张鲁
再说张鲁,后来嫁给了庞鸥,担任南京博物院文化创意部副研究馆员(文创部设计师)。而庞鸥是南京博物院副研究员,就是2014年南京博物院“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的策展人,他为展览专门撰写了一篇文章,其中说到:“庞莱臣也没有想到,他的子孙会败落到卖画为生。”寥寥数语,如淬毒的冷箭,既射向庞家家族的尊严,更戳破了其身着精致学术华袍下不堪的功利里子。要知道,庞家无偿捐赠大批国宝书画,是真心将珍贵文物交予国家守护,即便生活艰难,也从未靠变卖祖宗留存的文物谋生。庞鸥这番伤人自尊的不实之词,究竟包藏着怎样的祸心?所以在当年,庞家就此发起名誉权官司。而庭审中,庞鸥还拿出2010年8月底关于南京艺兰斋美术馆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的新闻报道,将其作为自己言论的依据狡辩。最终法律给出了公正裁决,庞家胜诉,法院判令庞鸥赔礼道歉。

庞鸥

张鲁与庞鸥共同发表的论文

然而在此后,庞鸥非但没有半点反思与收敛,反而越发嚣张跋扈,甚至在朋友圈自比 “东郭先生”,喊冤叫屈,声称自己花钱办展让庞莱臣重获声名,到头来却被反咬一口,这般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行径,让其 “学术” 外衣彻底剥落殆尽,露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功利内核。更令人咋舌的是,吃了官司的庞鸥并未受到任何实质影响,反而一路升任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副院长、南京博物院古代艺术部主任。他这般有恃无恐的背后,无疑是徐湖平这棵 “大树” 的倾力庇护。
由上,庞鸥肯定对妻子张鲁参与《江南春》图卷非法划拨、倒卖的事毫不知情,否则绝不会在法庭上拿这幅图的信息狡辩,而这番话最终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将其妻子张鲁、靠山徐湖平的龌龊行径公之于众,亲手把二人送进了监牢。这极具讽刺,庞鸥端着庞家捐赠的“饭碗”谋生计,身为守护庞家所献文化瑰宝的专家,非但毫无感念,反而用学术话语化作羞辱捐赠者后人的匕首,这分明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纵观全案,诸多线索环环相扣,也昭示着文物领域唯有坚守法理道义,对历史、文物与公益心存敬畏,方能行有所止。

此前南博提供给新华社2001年6800元《仿仇英山水卷》的发票,明显是虚假的证据,是谁提供的?为何至今没有追责?
调查组通报称,被卖出的5件作品已有4件回归南博,可这样的结果,真的能画上圆满的句号吗?这4件的确系庞家捐赠的137件作品里的伪作,为何未再重新鉴定?难道仅仅只有这5件受赠馆藏文物被违规出售吗?文物回归南博,就意味着这场文物侵占案的调查可以偃旗息鼓吗?对于蒙受名誉与财产双重损失的庞家,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足以弥补他们的委屈与心寒吗?庞家为国家文博事业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其无偿捐赠的百余件国宝书画,是南博馆藏书画的核心瑰宝,其中五分之四,都成为南博的一级藏品。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庞家的无私奉献,南博的书画陈列何以立足?他们将世代珍藏的文物交予国家,不求名不求利,这份家国情怀与文保初心,本应被悉心呵护,却因徐湖平等人的一己之私,让珍贵文物蒙尘、让捐赠者寒心。
此次《江南春》图卷事件的曝光,不仅撕开了南博文物管理的漏洞,更敲响了文博系统反腐的警钟。一查到底,继续厘清1259件被划拨文物的去向,揪出所有参与文物侵占、利益输送的涉案人员,依法依规予以最严厉的惩处,让违法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同时,更应正视庞家的合理诉求,这不仅是对庞家无私捐赠的尊重与补偿,更是对所有文物捐赠者的正向回应。1963年南博徐沄湫向庞增和借展的2件绘画(吴镇 《松泉图》、吴历《仿古山水册页》)应该根据家属意见考虑还其后人,以此守护南京博物院乃至国家文博机构的公信力与声誉。唯有如此,才能抚平文物捐赠者的伤痛,重拾社会对文博系统的信任,让更多人愿意将珍贵文物交予国家守护,让中华文脉在清朗的环境中代代相传。
作者:李晓白 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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